林森
为获取精准监测数据提供坚强保障——河南宝天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监测样地建设纪实
林森专业号 | 2026-8-21

清晨5点半,宝天曼的山林还笼罩在墨蓝色的雾霭里。露水顺着树叶滴落,砸在腐殖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位于伏牛山深处的宝天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葛条爬野外保护站的灯准时亮了,橘黄色的光劈开浓稠的黑暗,十几名身着迷彩服的职工像得到了无声的命令,陆续走出宿舍楼。

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工作。有人清点铁锹、测绘仪等工具,有人往背包里塞干粮和水壶,还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这是开展样地调查的第38天,马上,他们又要继续往那片密林深处的样地进发了。

带队的是保护区管理局科研监测中心副主任闫满玉。他站在晨光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有力:“今天的点儿,徒步上去大约要两个多小时,大家做好准备。”

从生态站到6公顷大样地,没有路。陡峭的山坡上,碎石松动,泥土湿滑,一脚踩下去,整个人能往下溜出半米。队员们只能一只手抓着藤蔓,一只手撑着膝盖,像壁虎一样贴着山体往上攀。有些地方,藤蔓也不够长,他们就让一名队员用手托住前面队员的脚,然后再弯腰用肩膀顶着。这样,一个人先上去,再回头拉后面的人。

一个来回,光走路就耗去三四个小时。对这群人来说,这不过是样地建设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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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进行采样调查

这样的山路,他们走了无数遍

今年,宝天曼站与中国林科院森环森保所正式启动6公顷大样地建设。样地打点、栽水泥桩、每木调查,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为了确保监测数据精准可靠、经得起科技部的检验,管理局从各保护站抽调了20多名精干力量,全力投入这场深山里的攻坚战。

每次上山,最近的样地点都需要40多分钟才能抵达。遇到最远的样地点,队员们得负重徒步两个多小时。山路崎岖,肩上还扛着标牌、铝丝等调查工具。走到一半,汗就顺着脖子往下淌,迷彩服的前胸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到了样地,一干就是一整天。中午回不去,大家就在山上简单对付一口。起初还带些方便面,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热水一泡就是午餐。后来连泡面的工夫都省了,馒头就着咸菜,嚼几口,灌一口凉水,吃完接着干。

“没人叫苦,更没人打退堂鼓。”参与样地调查的保护站职工张毅说。他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血泡,缠着的胶布已经被磨得发黑,“大家都知道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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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在山中简单午餐

毒蜂蜇、蜱虫咬,他们没退一步

深山里的艰辛,远不止体力消耗。

7月20日下午,队员张毅和闫海磊按照分组正在样地边缘打点。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闫海磊举起测绘仪对准下一个坐标点,右脚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那种声音从地底涌上来,贴着鞋底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脚下的枯叶堆里,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口,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几只金环胡蜂正从洞里钻出来,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那是当地人俗称“地雷子”的巢——筑在地下的蜂巢,人畜走过时稍有不慎就会踩塌洞口,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别动!”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但已经晚了。

整个蜂群像引爆的地雷一样从洞口炸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带着震耳的轰鸣朝两人扑来。那些金环胡蜂足有4厘米长,橙黄的脑袋、黑色的腹部,尾针像一根根钢钉,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轨迹。

闫海磊本能地护住头,拼命往山下跑。但胡蜂穷追不舍,脖子、手臂、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一波接一波,像被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皮肤上。他摔倒了一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流。爬起来再跑时,又有三四只蜂追上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针刺扎进肉的剧痛。

张毅的情况更糟。他被蜇了十几处,整张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一边跑一边撕扯领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等队友们闻声火速赶来时,两人已经意识模糊。闫海磊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身上密密麻麻的红肿疙瘩触目惊心。张毅的脸已经肿胀变形,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有人脱下外套拼命扇赶残留的胡蜂,其他人架起两人就往山下跑。

医生说,金环胡蜂的毒液含有溶血毒素和神经毒素,被蜇十几处足以致命,如果再晚一点送到,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说金环胡蜂的袭击是一场让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那么蜱虫的叮咬,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偷袭。它不给你任何警示,不发出半点声响,就那么静静地趴在草尖或灌木叶片上,等你经过时轻轻一跃,落在衣领、袖口或者裸露的后颈上,然后悄悄地把头钻进肉里。队员水红飞有一次回到家,妻子发现他后颈有个小黑点,仔细一看,是一只蜱虫的头已经钻进肉里。妻子吓得手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拔了半天才拔出来,伤口周围已经红肿了一圈。水红飞却摆摆手说:“没事,涂点碘酒就行。”

第二天一早,他又跟着队伍上了山。

“身体上受点罪不算啥。”水红飞说这话时,裤腿上还沾着昨日的泥,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关键是数据不能等、样地不能拖。”

高标准,源自对科研的敬畏

宝天曼生态站始建于20世纪90年代,由宝天曼保护区和中国林科院合作共建。2021年,生态站晋升为科技部野外台站。作为共建单位,宝天曼管理局深知,样地是生态监测的“毛细血管”,样地建设质量直接关系到数据的科学性和权威性。

正因如此,从样地打点的经纬度精度到水泥桩埋设的深度标准,再到每木调查中每一棵树的胸径测量,每一个环节都严格对标国家标准。队员们拿着卷尺,一棵树一棵树地量,胸径精确到毫米。有时候一棵树的树皮粗糙,卷尺卡不准,他们就反复测3次,取平均值。

“科技部要求的数据精准,我们必须用最严格的自我要求、最扎实的工作作风来保证。”管理局党组书记陈良甫站在样地,看着队员们坚毅的面孔说。

这种标准,是队员们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也是用一次次被蜂蜇、被虫咬的坚守换来的。

截至目前,样地打点、水泥桩栽设等基础工作已大头落地,每木调查正在紧锣密鼓推进。不久的将来,这些样地将为宝天曼生态站的长期定位观测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为暖温带森林生态系统碳氮水循环、生物多样性保护等重大课题研究贡献“宝天曼力量”。

“光荣属于每一个挺膺担当的宝天曼人。”刚刚荣获2026年度中国生物圈保护区网络“青年科学奖”的领队闫满玉站在山顶,指着远处一排排新埋的水泥桩,那些白色的桩子在绿色的山林间格外醒目。在他看来,那些深山里埋下的水泥桩,不仅是样地的界标,更是一代代宝天曼守护者对科研的敬畏、对数据的执着、对绿水青山的承诺。

暮色降临,最后一批队员撤了下来。迷彩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肩上留着水泥桩压出的红印,像一枚枚无声的勋章。

明天清晨5点半,灯依然会准时亮起,路还要走,样地还要继续建。他们知道,精准的数据,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它藏在每一寸被丈量的土地上,藏在宝天曼人永不停歇的脚步中。

编辑:李圣薇

初审:李燕

审核:苑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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